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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楼梦:那个人人嫌弃的小冻猫子,其实是个敏感孤独的孩子_

发布时间:2020-01-20 10:36:58  点击: 手机站

原标题: 红楼梦:那个人人嫌弃的小冻猫子,其实是个敏感孤独的孩子

从西周确立“宗法制”后,关于“嫡庶”之间的斗争,便困扰了整个封建社会。比如三国时代刘表两个儿子刘琦和刘琮,还有清朝康熙年间的“九子夺嫡”。在权力面前,兄弟成了仇人,父母也成了利益工具。

在《红楼梦》里,曹雪芹也写到了关于“嫡庶”的问题。书里的庶出不少,迎春、探春都是如此。可最有代表性的,当属贾环。

一、不幸的出身,恶劣逼仄的成长环境

林黛玉的《葬花吟》里,提到自己的生活是“一年三百六十日,风刀霜剑严相逼,明媚鲜妍能几时?一朝飘泊难寻觅”。在我看来,这说的多少有点夸张了。平心而论,黛玉是贾母心里仅次于宝玉的“掌上明珠”,生活上锦衣玉食,过着无数人羡慕不来的生活。

也许《葬花吟》里的这些句子,是在形容黛玉的精神世界。可我认为,在荣国府里,真正过着“风刀霜剑严相逼”这样生活的人,正是贾环。

同为贾政的儿子,贾环和贾宝玉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哥哥宝玉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,奶娘丫头都是可着最好的服侍,长大了依着他的性子住进了青春王国大观园。在众姐妹商量办诗社的时候,宝钗对他的评价,可谓有趣。

宝钗道:“还得我送你个号罢。有最俗的一个号,却于你最当。天下难得的是富贵,又难得的是闲散,这两样再不能兼有,不想你兼有了,就叫你‘富贵闲人’也罢了。

可是弟弟贾环呢,虽然在名义上,两个人都是荣国府的主子,可是到底怎么回事,贾府上上下下都跟明镜似的。主子们的世界似乎和贾环无关,就连下人门也不把他放在眼里。久而久之,在这样一个冷漠的环境下,贾环开始变成一个不讨喜的孩子。

但是我们仔细想想,是这个孩子天生不招人待见,还是旁人觉得贾环不受宠,从潜意识里讨厌他呢?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赵姨娘,对贾环的态度也很值得我们深思。所以在我们讨论贾环性格的时候,先来看看他的出身。

众所周知,赵姨娘在书里,是一个极其不安分,希望争权夺势,却屡屡被打击的人设。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,对比贾政的另一个姨娘周姨娘,赵姨娘为何会如此折腾。我在之前的文章里提到过,贾政的婚姻中,相比于和王夫人的“相敬如宾”,寂寞的他似乎更喜欢和赵姨娘在一起。虽然赵姨娘总是惹事,但这样的生命力,同样吸引着贾政。

所以说赵姨娘的秉性如此,但是在王夫人的“强权”下,她并不敢太过兴风作浪。第一个孩子探春被王夫人抱走,对于一个母亲来说,这本来就是个天大的打击。可以说,贾环的出生,就是让赵姨娘进入“战斗状态”的催化剂。

对于赵姨娘来说,有了贾环,就有了挑战王夫人权势的资本。可惜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徒劳,在不断的碰壁之后,赵姨娘只能把内心的怨恨,变相地发泄到贾环这个从小就没有感受到母爱温暖的孩子身上。

尽管赵姨娘争的这一切,说白了都是留给贾环的。生活的“艰难”,让赵姨娘已经忽略了对贾环精神上的关心。从小活在粗鄙下的贾环,我们在指责他为人龌龊的时候,似乎有点“武断。

赵姨娘教育的失当,让贾环无法与人正确地表达情感。更可悲的是,长时间沉浸在负能量中的他,使得贾环的三观也发生了变化。你对世界笑,世界也会对你笑。反之,如果你以为世界是黑暗的,那么世界也只会向你展现它黑暗的一面。

比如说在“宝玉挨打”的桥段里,我们总是觉得贾环诬陷宝玉“强奸金钏”是无耻的行为,但却忽略了贾环说这一切的前提是“听母亲说”。这意味着,扭曲事实的人是赵姨娘,作为贾环唯一的“亲人”,他对赵姨娘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。

我们在心疼宝玉被打的同时,是否也想想贾环的处境。赵姨娘的“坏心眼”渐渐地在这个孩子心里蔓延,而贾环却浑然不知。

尽管如此,贾环作为荣国府的公子,情感世界的缺失,对他走“世情路”其实没有太多影响,毕竟贾府主子里,有几个精神世界健全的呢。我们知道,如果说母亲是精神世界的引路人,那么父亲就是物质世界的先锋兵。可惜贾环的父亲贾政,对待他也并不怎么上心。

这个骨子里也是“诗酒放诞”的贾政,把全部的希望都给了大儿子贾珠,可是贾珠年纪轻轻就病死了。对二儿子贾宝玉在一开始也尝试着教育,可是后来发现宝玉根本不是走科举的路,久而久之,对宝玉也就无所谓了。在这些儿子里,贾政对贾环的关心是最少的。

贾政一举目,见宝玉站在跟前,神采飘逸,秀色夺人,看看贾环,人物猥琐,举止荒疏,忽又想起贾珠来,再看看王夫人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儿子,素爱如珍,自己的胡须将已苍白:因这几件上,把素日嫌恶处分宝玉之心不觉减了几分。

难道仅仅是因为贾环长得丑吗,难道仅仅是因为贾环是庶出吗?我们不得而知。但我们可以感受到,对于贾环来说,他的未来是看不到出路的。老天爷似乎和环三爷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一方面,让贾环生在贾府这样的名门望族;可另一面,不管是亲情还是世情,他都被严重忽略。

在无数的续书里,当写到贾府败落后,宝玉依然保留着那颗赤子之心,可贾环往往成为一个丑角。似乎就印证了那句话,幸福的人一辈子被童年治愈,而不幸的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。

二、敏感的内心,人人嫌弃的小冻猫子

贾环作为一个孩子,自然也喜欢热热闹闹的环境。可惜东小院里的冷清,在这富贵的贾府,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。陪伴贾环的,只有永无休止的叹气和负能量。上面说了,在这样的环境下,贾环既无法得到别人的情感,也无法有效地和别人交流情感。这样的后果,用现在的话来说,类似于“社交恐惧症”。

其实一开始的贾环,还是很愿意融入哥哥姐姐的大集体的,只不过失败罢了。

凤姐曾经和平儿评论家人的时候,说贾环是个“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”。一开始还没有看懂是何意,后来再读第二十回《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林黛玉俏语谑娇音》里,似乎找到了答案。

大正月节,各处都是和乐融融的。年幼的贾环也渴望这样的气氛,于是主动去找宝钗他们玩。虽然书里没有明写,但是我总觉得,贾环在出发前,一定在门口徘徊了很久,他们会喜欢自己吗?

贾环也过来玩,正遇见宝钗、香菱、莺儿三个赶围棋作耍,贾环见了也要玩。宝钗素习看他亦如宝玉,并没他意。今儿听他要玩,让他上来坐了一处。

不管是真心也好,世故也罢。总之宝钗的善举,让我每每读到此处,都会觉得很温暖。对于贾环来说,也是一次别样的体验。似乎,自己不再是庶出,也可以和宝玉平起平坐。似乎,自己不再是受人嫌弃……

这时候的贾环,才开始展现出一个孩子的本来面目。我在这里也承认,虽然在游戏过程中,贾环耍赖,但是相比于后来他用油灯烧宝玉,这次的行为,更像一个小孩子的不懂事和争强好胜。这时候的贾环,让人难以用“猥琐”两字形容。

莺儿满心委屈,见宝钗说,不敢则声,只得放下钱来,口内嘟囔说:“一个做爷的,还赖我们这几个钱,连我也不放在眼里。前儿我和宝二爷玩,他输了那些,也没着急。下剩的钱,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,他一笑就罢了。

这样的感觉注定不会维持很久,莺儿的一番话彻底把贾环打回了现实。莺儿这句话的杀伤力,就像《祝福》里四太太对祥林嫂的那句“你放着罢”。世界上最绝望的莫过于,你费尽心血自以为逆袭了命运,不料被别人的一句话,就瞬间打倒。

在这一刻,贾环彻底意识到,正出的宝玉是自己永远都比不上的人。莺儿的话,刺激到贾环内心的痛处。就像之前他写的灯谜那样:大哥有角只八个,二哥有角只两根。大哥只在床上坐,二哥爱在房上蹲。

这个谜语的谜底是一个枕头,一个兽头。也许是我的过度解读,这则灯谜似乎是在影射宝玉和贾环的地位。宝玉的光鲜亮丽和贾环的寥落相对比。在这一刻,这个孩子的那点自尊心受到了侵犯,这个世界的温暖,似乎再与他无关。

贾环道:“我拿什么比宝玉呢。你们怕他,都和他好,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。”说着,便哭了。宝钗忙劝他:“好兄弟,快别说这话,人家笑话你。”又骂莺儿。

贾环其实说了一句府里众人都心知肚明都没必要提的话。贾环也许在小时候,会傻傻地问母亲,为何别人都讨厌他们母子。赵姨娘给贾环的负能量,终于有一天彻底把贾环压倒了。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众人对他的态度,让贾环受到了无法言说的伤害。

贾环的可怜处还在于,他不能反抗,因为他是名门贾家的三公子。在表面上,他和宝玉都是主子,都是人上人。贾环如果反抗这种待遇,丢的是贾家的脸。就连被莺儿打击后的一句牢骚话,都被“识大体”的宝钗拦住。“人家笑话你”只是说辞,如果贾环一直嚷嚷这些,人家笑话的,是荣国府。

的确,人生路上多些磨难是好事。俗话说,久病成良医。但是我们换个角度想想,如果一个人总是生病,那么当他身上出现一点(生病的)征兆,也会比正常人都重视。贾环就是这样的情况,世界对他太过残忍,他只能学会自己保护自己,只能学会敏感。贾环就像一只瘦弱的小猫,风一吹,便各处抓挠。

值得注意的是,被莺儿刺激之后,宝玉又站出来说了贾环几句。贾环游戏作弊是不对,但是在当时那个社会,莺儿一个薛家的丫头戳他的伤口,也并非善举。宝玉的话,大抵就是说做游戏你哭,大不了不做。反正在宝玉的世界里,有的人愿意陪自己玩。可这对于贾环来说,下次能感受到这么热闹,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。

三、孤独的成长,一段有始无终的恋情

每个男孩的青春,都憧憬过一个女孩子,像贾环这样敏感孤独的人,对这样的“伴侣”更加依赖。彩霞和彩云就是贾环荒芜岁月里为数不多的亮点。他们的故事,更像是我们年轻时候与(异性)玩伴的两小无猜。

作为王夫人手下的大丫头,彩霞也算有头有脸,可是她偏偏和贾环好,这颇有当年娇杏青睐落魄时候贾雨村的感觉。彩霞的温柔俏丽,逐渐滋养着贾环干枯的心灵。因为从未拥有,所以对于彩霞,贾环格外珍惜,甚至有点过头。

在第二十五回《魇魔法姐弟逢五鬼 红楼梦通灵遇双真》里,宝玉一直想和彩霞说笑,让贾环心里十分不满。本来自己的情人被别人“调戏”,已经是怒火冲天,何况这个人还是哥哥宝玉,更是火上加油。

虽然我也明确认为贾环烫伤宝玉是不对的,但是如果我们是贾环,又会如何呢?自己上炕来,别人没一个正眼瞧的。凭什么宝玉上来,众人都像看到宝贝似的。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人“调笑”,就算宝玉心里没有邪念,这也是很不尊重贾环的。

关于彩云和贾环的故事,读者最诟病的就是在宝玉替彩云“顶罪”后,贾环的不领情。每当我看到这段时,我都会感叹人性弱点之可怕。贾环喜欢彩云吗?肯定喜欢。他可以为了彩云,向死对头宝玉要脂粉。

但是贾环太过敏感了,在恋爱中这样患得患失的性格可不好。在贾环眼里,彩云背叛了自己。如果不是她和宝玉有私情,宝玉凭什么帮她。因为贾环生活在这样丑恶的环境下,所以这个孩子在想别人的时候,总会不自觉地带入自己的三观。本来是宝玉为彩云做的一件温馨小事,可在贾环这里却如此龌龊。

再美的彩霞,总有一天也会散去。当来旺家的向彩霞求情的时候,这个丫头还在傻傻地等贾环带她回家。可此时的贾环,已经对此不上心了。在这件事上,贾环是薄情人,没得商量。

其实每每看到这一段的时候,我都比较好奇。如此敏感的贾环,为何面对情人要做他人妇,却显得这样的无所谓,甚至赵姨娘都比他着急。

好像以彩霞离开为节点,时间对贾环开始变得残酷。在某一瞬间,那个小冻猫子似乎长大了。他开始变得不再敏感,开始不再患得患失。

最好的证明就是贾环开始读书了,这在之前是没有的事情。长大了,知道为自己挣前途了。那个心里的姑娘,似乎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长大,真的是一件有期待又苦涩的事情。

中秋节题诗,让父亲贾政大为“罕异”。除了书里提到的“只是词句终带着不乐读书之意”,我个人觉得,贾政更惊讶的是,自己从未关注的孩子,居然有这等才情。

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岁,贾政也开始思考自己和儿子们的关系。除了不逼着宝玉考科举外,他对贾环的态度也出了变化。三番五次带他在宾客面前写诗,让贾环也开始显身手。他也不负众望,所做的五言《姽婳诗》虽不及宝玉的,但也颇有刚气。“掩啼离绣幕,抱恨出青州”,这与宝玉的“不系明珠系宝刀”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关于贾环的未来,有人说他是拐卖巧姐的凶手,有人说他继承了荣国公的爵位,还有人说他当了强盗杀了贾政。在我看来,贾环不过是个比贾兰大一点的毛小子,虽然有时顽劣,但心眼并不是坏到离谱。如果长大可以脱离东小院那个环境,没准会混出一番自己的天地。

作者:赵宝玉,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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